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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室婚礼:旧世界的活化石

时间:2018/5/22 16:22:36

编辑|winningleung


王室婚礼:旧世界的活化石


经济观察报 高凌/文哈里王子和梅根·马克尔的王室婚礼无疑是五月份最吸引人的新闻之一,相比那些万众追捧的话题比如浪漫的王子之恋,考虑到新郎未来的发际线其实也浪漫不到哪去。华丽的婚纱、盛大的仪式、隆重的庆祝活动之外,王室婚礼还有什么引人注目的理由?

如果从历史的角度来回答,理由无非是两点,第一是符合政治需要,第二则是时代的演变,这两个理由说到底也还是一回事。时代的演变改变了政治的游戏规则,迫使王室跟上时代的脚步。王室婚礼本身就是被动的跟上时代脚步的一个典型:直到一战前,王室的婚礼至少在英国还是一件比较私人的事,英国王室并不喜欢大肆庆祝他们的婚礼,也不愿意像欧洲大陆上的王室那样故意展示他们的王后或者王妃。虽然英国经常举行跨国婚礼,但是像奥地利的伊丽莎白王后那样乘坐一艘华丽的多瑙河汽船,悬挂着奥地利国旗,沿途接受巴伐利亚和奥地利两国人民在岸边欢呼的事情,在英国并不多见。英国王室婚礼也很少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这样的地方举行,相反他们更喜欢在圣詹姆斯宫的小礼拜堂举行婚礼。

直到1919年,英国王室才又一次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为王室成员举行婚礼,而上一次是五百多年前的理查二世。君主国为什么会选择大办王室婚礼?政治需要才是根本。1919年一战结束、和平降临的第一年,举办盛大的王室婚礼可以给被战争破坏和伤亡笼罩的国家增添欢乐气氛,也能拉近随着战争而日益疏远的人民与王室之间的关系;政治需要也决定了那些非君主国的新闻媒体为什么会积极参与到王室婚礼的报道中去,在君主制已经成了异类的21世纪,这一点其实更加重要。

在古典时代和中世纪相当长的时期内,君权的神秘性是至关重要的,虽然愿意抛头露面的君主很多,但是躲进阴影里的君主也不少。比如尼禄皇帝就非常享受今天演艺明星的乐趣,他喜欢为罗马人民演唱,为他热场的拉拉队是经过特殊培训的。但也有不少君主身染恶疾或者性格使然,根本不愿意跟人民打交道、更不喜欢被人围观。他们完全可以安居幕后,既行使自己生杀予夺的大权,也不为人所知,比如尤里乌斯王朝的第二位皇帝提比略,很长一段时间隐居在他的岛上别墅里,和一大群少男少女一起享受人生。

君主制的基础一直在慢慢消融,进入19世纪末,君权的神秘色彩渐渐褪去,君主在是否抛头露面的问题上,自主权就所剩无几了。当二十世纪来临,除了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和美国这两个异类以外,欧洲的大部分国家依然保持着君主制度,但根基日趋松动,君主们不得不以一种职业政客的态度出现。对这种新时代君主的工作方式,威廉二世皇帝曾在写给他的好朋友俄国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信里精辟地概括为“多阅兵!多讲话!”

阅兵和讲话,无疑是最符合君主身份的刷存在方式,华丽的军服、辉煌的羽饰、整齐的队列。无不是在向臣民展示君主的最重要功能“保障人民的安全”。贵族生平只有两件正事可做,战争和生孩子,因为不是随时都有仗可打,为了保持体魄和力量,打猎也算正事。贵族如此,作为首席贵族的君主自然也是如此。20世纪的阅兵和16世纪的骑士比武其实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君主面向臣民的肌肉秀,告诉人们作为君王的肢体和拳脚的化身的皇家军队强大而又不可战胜。

相比之下,讲话就要时髦多了、也民主多了。传统的君主大多是沉默的,他们行使自己的绝对权力时需要所有人的敬畏,一个口若悬河的人很少能够赢得臣民的敬畏。讲话是为了寻求认可,而神授王权根本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认可。当威廉二世把“讲话”和“阅兵”并列起来时,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传统君主了,如果说他被军人簇拥时还是一个传统君主,那么当他面对议会、面对听众、甚至面对《每日电讯报》记者滔滔不绝时,正统君主的表面形象之下已经是一个实质的政治家了。

虽然在威廉二世看来阅兵和讲话是君主的首要任务和刷存在感的统治工具,但客观说这两件事的风险都不小。阅兵本身首先就是在炫耀武力,任何时候炫耀武力都是一件危险和收益并存的事,他的盟友会觉得愉快,但他的敌人则会感到不安。威廉二世在位期间频繁的阅兵和耀武扬威,除了让他自己兴高采烈和让一部分民众心旷神怡之外,也让那些冷眼旁观的外交官和他们的国家对威廉皇帝的帝国充满忧虑。德国的传统敌人法国自不待言,甚至和德国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的英国都感到不安。至于讲话,那就更没少给威廉惹麻烦,“每日电讯报危机”(1908年10月,威廉接受了《每日电讯报》的采访,平息与英国的紧张局势,种种原因采访文本未经审查发表,反而激怒了英国人,威廉因此废除了时任外交大臣布洛)几乎把他逼到退位的边缘。

所以现代政治工具虽然可以让君主高效地刷存在感,但是收益本身往往也伴随着风险。一旦从这个角度考察君主国的各种庆典,就会发现低风险高回报的国家庆典其实少之又少,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种庆典是符合这个标准的。

如果按照一位君主从摇篮到坟墓的顺序排列,出生无疑是第一次机会,王室子孙的诞生在任何一个君主国都是大事。虽然“旧制度”时代王后公开生育的习俗渐渐被抛弃,但每当王室有新生命诞生,宫廷的大门外总有成群的人民聚集。他们当然听不到新生命的哭声,但往往会有官吏走到王宫的阳台向他们宣布一位“王子”或者“公主”,或者按照东欧的风俗一位“大公”或“女大公”诞生了。人民由此分享了王室的喜悦,报以欢呼,这一刻君主和他的人民以及刚刚诞生的这位“未来的君主”之间建立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紧密关系。这件事花销很小而且稳赚不赔,但缺点是很难办成国家欢庆,毕竟王后产后需要休息,刚出生的婴儿也不经折腾,所以虽然投入微乎其微,但收益也高不到哪去。

然后就是洗礼了,洗礼仪式也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情。首先它是宗教仪式,在宏伟的大教堂里,教士、王室成员、大臣和各界代表中举行的神圣洗礼,体现了君主和教会之间的亲密关系,这在客观上重申了君权神授的原则。但缺点和出生一样,就是没法大办,决定性的因素还是孩子不经折腾,而且即使教堂再大也容量有限,在没有电视直播的年代没多少人能看到。而一旦电视直播,教堂里的那种幽暗氛围和由此产生的神秘色彩就被灯光破坏了。

随着小君主年龄的增长,在中世纪往往会迎来一个重要时刻——骑士挥剑礼。这也是一个非常棒的节日,是王室成员受封为骑士的日子。按照教会的仪式,要举行守夜、发愿和骑士授封仪式,简直就是骑士精神的3D教科书,此外按照中世纪的传统,君主往往还可以在孩子的骑士挥剑礼上收一笔特别税,既重申了骑士理想还能捞一笔,但遗憾的是随着骑士制度的瓦解和骑士战争的过时,骑士挥剑礼大约在中世纪晚期也渐渐退出历史舞台了。

作为骑士挥剑礼的替代品,骑士团授封仪式在14世纪出现了。无论是英国的嘉德骑士团、勃艮第人的金羊毛骑士团,还是圣灵骑士团,都是骑士理想的最后挽歌。王室成员加入这些承载着传统骑士理想的组织时,华丽的颂词、动人的圣歌、古老的骑士长袍、盔甲和充满浪漫色彩的仪式本身,都在强调着王朝的传统以及作为浪漫想象的化身的君主。但是它和骑士挥剑礼差不多,都没有能够撑多久。嘉德勋章、金羊毛勋章都还在颁发,但是骑士团的仪式却已经走进了历史。

排除了以上这两样,君主向公众刷存在感的机会其实只剩下三样:加冕礼、婚礼和葬礼。加冕礼是君主登上统治舞台的标志,是君主国新老交替的仪式,同时又是宗教行为。除旧布新的感情人人都有,而且考虑到君主往往在位很多年,人民多半会审美疲劳,对新君主的期待也就尤其强烈。老人离去新人到来,即使对君主不满的人多半也会生出某种期待,所以加冕礼很少会搞砸,像尼古拉二世那样现场抽奖搞出踩踏死人的事毕竟少见。但加冕礼的缺点也很明显,在近代民主制的世界里显得太政治、太君主制,加冕仪式里几乎彰显的完全是君权神授的一面,很难让反对君主制的人因此产生对君主的好感。

而婚礼就不一样了,它几乎兼具出生、洗礼和加冕的所有优点。从世俗的角度看婚姻是两个人、两个家族的结合,所以是一件私事,这种喜悦不分阶级的人都能感同身受;同时婚姻又是宗教的圣事,通过教堂里举行的仪式,可以彰显君权神授的原则,强调君主的神圣性。不论举行多么复杂的仪式,仪式之后再进行多么冗长的庆典,和多少来宾见面,作为成人的君主都扛得下来。王室婚礼上君主本人会有机会发表讲话,这又是一个和人民沟通感情的机会,这个功能在君主葬礼上,显然就不具备了。此外,君主甚至可以借着婚礼谈点事情搞点秘密外交什么的,比如1913年普鲁士的维多利亚·路易斯公主的婚礼上,英国的乔治五世国王和俄国的尼古拉二世沙皇就见了一面,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德皇威廉二世一定很感兴趣。

最终就是葬礼了,对君主来说这是最后一次为他的国家和王朝效劳的机会,这么看君主也是相当辛苦,但这次君主本人往往没什么事情需要做,只要静静地躺着就行了。对死亡的恐惧也是不分阶级的,看到别人死了每个人都会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情绪。如果死者刚好是统治了几十年的君主,现在看着他穿着华丽的制服,佩戴着闪亮的勋章,安详地躺在那里,被高高的蜡烛照亮。近卫军军人穿着同样华丽的制服肃穆地站在他四周,一拨一拨的人们前来哀悼,对于那些情绪容易被感染的观众来说,这样的场面真是君主政体的最佳宣传。这话是威廉二世自己说的,他的伯尼舅舅的隆重葬礼,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令他在之后的岁月里一提再提。

王室虽然想通过大规模庆典拉近自己和人民的关系,但收益和风险相权之后,可选择的机会并不多,只有加冕、婚礼和葬礼。而其中真正可以在大操大办、同时不断复制的就是婚礼。君主自己的婚礼可以办,君主续弦时还可以办,王室成员结婚时也可以办。相比之下葬礼固然也比较容易被人接受,但君主制度又吃了现代医学的亏。随着医学的进步,人类的平均寿命大幅度提高,而且人民的平均寿命提升的往往还不像君主的平均寿命提升的那么快。所以进入二十一世纪,我们看到的君主葬礼次数大为下降,退位或者退休的消息却越来越多。当然有一位寿星女王是例外,她已经几乎跨越了三个完全不同的时代,而且这次的婚礼又是寿星女王家办的。

到我们这个时代,君主和君主制本身已经变成了活化石。今天依然站在台前的君主虽然和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但属于他们的那个世界却已经永远的逝去了。

(选自  经济观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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