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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亚评海上岩画:抵达神祇

时间:2019/2/7 14:04:27

文/徐敬亚   画/海上


對,沒錯。就是這個大廳。

有人伸出一只手按停了旋轉的天球,一筆撤銷了普天之下堆積滿滿的紅塵。

一個人,煞有介事地冒充神子……越過千萬年煙雲,以一根根沉默的線條,穿透岩石。

……那是一個可怕的黃昏,整片天空被酒和詩燒紅……歡蹦著的篝火忽然靜止……

一只眼睛代替了所有眼睛。一只手代替了每顆心。

他,站起來,高舉起通往天空的肢體,一直觸摸到神的邊緣……歡呼!歡呼!

折彎的膝蓋。匍匐的軀體……他拿出一根羽毛,蘸著粉末、牛血,畫出了天地之間第一根線條……歡呼!歡呼!……滿山的精靈,在咒語中起舞……

他,就是最早的詩人。



採集者

20年前,一個煞有介事者,莫名接通了天堂資訊。

這個寫詩的人,當一個字也寫不出的時候,走進了荒野。是的,他寫詩,但討厭別人稱他為詩人。“除了人”,他“什麼也不想冒充”(注)。

煞有介事而矯情地說,他不得不尋找,不得不到最空曠的地方去尋找。荒涼的石頭群中,一個急速閃過的身影……暗中引領。

每一塊石頭,都裸露著,但閉著嘴。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就是他,海上,我們仍然不得不稱他為詩人,哪怕冒名頂替。

前不久,就是2018年的上個星期——在廣州,他幾乎哭泣著,隔著酒杯,親口對我和張永勇說。是的,這小子,被稱“民間思想家”的傢伙,他說他跪了下去!

一瞬間,阿爾塔米拉洞窟的野牛沖了出來,拉斯科洞窟的馬群沖了出來……

仿佛,我們也一起跟著煞有介事地跪了下去。

再然後是什麼呢。

大麥地的石頭們沖了過來……賀蘭山的石頭們沖了過來……左江花山的色彩……將軍崖的線條……整座阿爾泰山脈……滄源……石渠……具茨山……



傳喻者

對,沒錯。每一塊石頭,都裸露著,但閉著嘴。

沒人能扶起它們,沒有人敢移動任何一粒砂子的位置。它們粗糙,但卻是最精密的痕跡。仿佛佛祖的舍利,儘管還遺留著食物的殘渣,連殘渣也放射著光芒。

他用眼睛記下了這些微弱的信號……他竟煞有介事地拿起了筆……把這個大廳塗抹得光怪陸離。

當無數的精靈,從那些磨刻、敲鑿、線刻……浮現在宣紙上的時候,他煞有介事地揮了揮手,讓它們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這,早已不是岩畫,這是一個叫海上的人的專屬線條,是他一個人的痕跡,一個人的顏色,一個人的神性、詩性、心性。

辦畫展的這個人,有點怪,他討厭別人稱他為畫家。


締造者

對,沒錯。這個從來沒畫過畫的人,煞有介事地畫了起來。

20年。

他跟我說過他的岩畫,我曾經不屑。但當我被包圍、被吞沒、被毒酒一樣迷幻……我只能說不了起,也算了不起。

你憑什麼這樣大膽,憑什麼敢東拼西湊重組山河,憑什麼把扭曲的漢字塗滿畫底,憑什麼竟把五彩顏料鋪墊在神聖的痕跡之下、代替那些原本天然無色的山脈……

你笑著說,我就是不告訴你。徐敬亞《序》的小標題不是締造嗎。締,就是連結。造,就是瞎弄。造,造小人兒,知道不。

我看你也是瞎造。

你從哪個廢品站撿拾了殘舊的宣紙……從哪座山上盜竊了彩色的岩石……用什麼鬼把戲偷偷研磨粉末……又從哪里學會了煉金術一樣的潤染筆法……

別問了,再問我就不展了。你煞有介事地說。

煞有介事,一個多麼美麗而醜陋的詞兒呀。

問一問每個走進這展廳的人吧。

有沒有一瞬間抵達了神祇?有沒有,一瞬間,好不好。

身邊一個小女孩捂嘴笑了,說實話不?對,實話。好吧,有那麼一瞬間……似乎,煞有介事地抵達過了。

哈哈,那就夠啦。

(注:反意改引王小妮的詩《一塊布的背叛》:除了人/我什麼都想冒充。)


作者简介


徐敬亚:著名诗人、诗评家及文学批评家。著有诗歌评论《崛起的诗群》、《圭臬之死》、《隐匿者之光》及散文随笔集《不原谅历史》等。曾主持“1986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展”,并主编《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1986-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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