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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本生 九其其峰人画

时间:2019/8/12 10:06:49
文、图/胡建君(上海大学上海美术学院副教授)编辑/陆爱华 版式/梁志明


一念当下,一念本生,

其实画佛像即是画自己,

向内观望,由心而生。



屋顶上的梦游者

画如其人。九峰的作品一直给我既淡泊又萧瑟的感觉,在此岸与彼岸之间,时空迷离。与众不同的是,那些唯美画面的主角,多是青年男性的形象,似乎有他自己的影子。我问过九峰,他否认了,说自己并不那么自恋。是他或是他,到底是谁,并不重要,他们都是孤独行走在尘世间的人,偶然对面相逢。九峰怜爱钟灵毓秀的女子,更欣赏内敛温厚的男子,他们如女性一般敏感细腻,而表达方式却偏于含蓄隐晦。他们也许更加脆弱,需要理解和宽慰。所以画面人物常戴一条长围巾,可以拭去风霜,也可以掩去表情,欲言又止。那些幽微的不可言说的秘密,包藏在大大的围巾和意味深长的手势之下,在那些由五代两宋一脉而下的游丝线条中,曲折迂回。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作品暗含了对同性者的某些思考,比如《屋顶上的梦游者·十》,是九峰第一幅涉及此类话题的作品。西装、婚纱、手势、围巾,幽微的隐喻,万千心绪和一片深情,尽在不言中。《屋顶上的梦游者·六》,则借鉴了佛造像的法式,赋予画面以一种宗教般的仪式感,华丽而空无。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相。

大概受戏曲的影响,九峰一开始的创作就具有强烈的舞台感,并借鉴梁楷的幽默和调侃,戏如人生,载浮载沉,何遇非梦,何梦非真。毕业后,入世日深,心思依旧简淡,他开始寻找更接地气、写生感更强的形象。在造型的择取上则倾向于蕴含哲学意味的荒诞感,延续戏梦的感官。在创作时,画家本人亦有意识地强调与画中人物的交流,既入境又出离,呈现幻境与真实的对话感。



徐旭峰 别有洞天册 21.5×15.5cm 纸本设色 八开册页选一


九峰整整用五年时间,画了近70余件《戏子》系列。在前几阶段的作品中,几乎是没有背景的,只是大量留白或者填一个色块,强调人物的存在感。2014年开始,画面出现了背景,或海平面,或隧道,或鹿群,或枯枝,或芙蓉花,或野蔷薇墙。一方面希望作品更接地气,背景的融合带入一种现实感。另一方面,别有天地非人间,隐含着各种悖离。比如海平面的遥遥无际,宽广平静之下波涛涌起;隧道深远不见底,无限延展,却永恒迷茫;鹿群灵性之下的密集压抑;芙蓉花的清新娇美却不长久;野蔷薇好看却满身带刺。作品多施以蓝或粉色调,这两种色调本身也是不稳定而多义的,前者梦幻冷静,后者暧昧轻盈,如三千大千世界,有情无情,如露如电,转瞬皆空。


淡天一片琉璃

九峰说:“勿道人之短,勿说己之长;人骂之一笑,人誉之一笑”。他总是这般不温不火、不远不近的模样。他和他的画中人,都已经接近禅意了。

某些人与物注定会相遇。2016年和2017年,九峰遍走青海和山西的石窟寺庙,像是前世今生的际遇。当他走进大同的崇福寺,在鼻子几乎可以贴到壁画的零距离观望下,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在那里,那六尊四米多高的释迦说法图,就此深深地印在心里。还有榆林窟的五十一面千手千眼观世音、被斯坦因取走的敦煌莫高窟壁画原稿、青海瞿昙寺的佛本生壁画等等,那些或肃穆或雍容或悲天悯人的神气和线条,给予他醍醐灌顶般的感动。



徐旭峰 佛说 98×77.8cm 纸本设色 2018年


九峰并不想重现传统意义上规范化、符号化的佛画,他尝试择取佛造像的法式,融于“戏子”的神情与姿态。于是,苏州博物馆的北宋银杏木彩绘四天王像函和山西省博物馆的一件水陆画,被九峰结合在他的《天王册》中,成为一套四件的蝴蝶装散册。四天王本身是护法天神,是一种永恒的守护,并置的却是代表逝去的动植物标本,非生非死,似死如生。他的《佛说》系列,更直面颠倒妄取与“贪嗔痴”之念。天地部分都画了两个赤裸的人,将最没有防御力的背向着观者,隔水处是成片的刺痛的仙人掌,最中央则是典雅的华盖。众生都想成佛,进入极乐世界,但终究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彼岸的华盖,都只是心中的桃花源而已。


徐旭峰 淡天一片琉璃

28×133cm

纸本设色 2017年


九峰是海阔天空的。到了他的《踏歌行》对轴,尝试组合的元素更多。画心三位人物的造型取自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宋画《大傩图》,裱边和隔水的一对凤凰取自藏经洞的绢帛画,天头的内容为中唐时期敦煌弥勒经变的局部菩萨像,地足的形象来自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婴孩图中的团扇,他将这些素材重新解读后整合呈现。傩,戏剧之祖,也是沟通天人之际的灵媒。凤凰与烟、鼓、风信鸟等一样,也是传达信息的灵物。地上的人们仰望天空,原始的信仰像一座山,云烟缥缈,高不见顶。我们所能做到的,只是无限接近圆满。而圆满即虚空。



徐旭峰 文殊像

94×42.8cm

纸本设色 2017年


取材于希腊神话故事的《丽达与天鹅》,九峰则做了中西合璧的思考。天头部分为河北石家庄毗卢寺的玄天上帝,龟蛇之子,据说也是道界的美男子,一般道观中都会供养,与青龙、朱雀、玄武合称道教“四方神”,九峰将他与化为天鹅的宙斯并置,画心位置的丽达却只有背影。他以极具仪式感的东方立轴,表达了中西方对情与性、理与义的理解。



徐旭峰 猫秘

18.5×102cm

纸本设色 2018年


九峰说,众生皆佛,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尊佛造像,就像武则天的无字碑,各有分说。一念当下,一念本生,其实画佛像即是画自己,向内观望,由心而生。


中日藏之道

万物于人,终究是云烟过眼。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拥有的那刻,应倍加珍护。九峰喜欢美好、芬芳、接近自然的东西,比如茶、香、花器之类。当年他受命为上海博物馆编写《唐物》画册,天天到博物馆底楼书库做功课,收集了近千张与唐代有关的图片。包括正仓院所有的藏品,从一颗药丸到一栋建筑,一一归类,从此对唐代文化和日本风物有了一种亲近。后来,他几乎每年会去一次日本,徘徊在京都、奈良一带,流连于各种美术馆与寺庙,发现日本也是将接近自然之物奉为逸品,更心有戚戚。

日本对于器物的爱惜,更令他感动。比如对一张卷轴,他们会配以“仕服”(以西阵织物或者唐锦所作的布裹),装入黑漆或朱漆的漆盒,绑上袋纽,再套上一个桐木或松木箱,再次绑上袋纽。木盒上往往贴有收藏信息,若是祖辈所有,还会有藏品号以及各家元(长辈)的题跋,或俳句,或假名行文,最考究的甚至用体现他们身份和学识的纯汉文进行记录,少数藏家还会在桐木盒四周画上各类题材作品,其实是沿承中国的古风。我们古人对待卷轴亦如此恪勤以周,恭谨严肃,往往在卷轴外包以缂丝或绣花的布裹,装进用金丝楠、紫檀等珍贵木材制成的苏工盒子,将画卷封存其中,或抽拉式,或天地盖,外面贴上细致的签条。这便是中日两国异曲同工的“藏之道”。




徐旭峰 来仙卷

这些都给了九峰很大启发。他找到山东一家专门从事桐木箱制作的小作坊,按照日本老桐木箱的样式,设计成传统榫卯结构。精巧的箱子本身就是作品的组成部分。有的手卷或册页,以传统缂丝精心包裹,配以书状箱(以梨地莳绘花鸟为宜),最外面配以榫卯桐木箱、绑以袋纽。最后,他将完整的来龙去脉笔录于一张老生宣上,附在盒内,整个过程隆重得像一个仪式。因为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注入,作品从完成到移交藏家手中,便如同送嫁一般,宾主都是万般郑重而用心的。

九峰像收纳时光容器般,积攒了大大小小的盒子。以实用器为主,主要用来妥收手卷,册页,书信,立轴等,也有文房器、花器、香具,都是在日常中使用的。他从红尘浊世中一一觅得它们,妥善收存养护,免其颠沛流离,又让自己和观者赏心悦目。


佛门一粒米

九峰的绘画工作室,并不是厂房,也不是园区,而是再平凡不过的居民区。从他24楼的窗口望去,可以看一览交通大学全貌,也可以看到旁边的菜场,再望过去便是徐汇商业区和天主教堂,多元混杂,闹中取静,这也很生活,很禅意。

那个仅仅10平米的榻榻米,来往坐过的朋友却不少。九峰也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坐在里看书、写作、闻香、赏画,在那里没有时间,就像小小的乌托邦。他喜欢画大家可以拿在手里传阅把玩的手卷、立轴、小册页,享受朋友间无拘无束的温度传递。画累了打开门,周边的邻居也特别和善,所见都是笑脸,在电梯里会互相招呼,傍晚还可以闻到各家各户的菜香。他把感受到的温暖日常绘成了《别有洞天册》,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那些熙熙攘攘的人们,既是市井中的芸芸众生,也指向我们内心的另一个世界,指向无尽的光明与美好。




九峰的《云间的夏天》册是声情并茂的,很市井,很多元。这幅创作围绕上海博物馆藏朱克柔的缂丝作品《莲塘乳鸭图》展开,南宋夏天的色声香味,宋人琐碎而精致的日常还有习惯和审美,一一流转呈现于商贩的叫卖声中,在那些夏日清凉散般的凉水儿、蜜煎中。九峰把宋人生活的细节贯穿于整本册页,让读者们细细地反复观看,慢慢地寻找,寻找那一份远去的味道。



徐旭峰 云间的夏天 23×46cm 纸本设色 二十四开册页选二


闲暇的时候,九峰喜欢莳花弄草,从一粒芝麻种子开始种起。天何言哉,万物生焉。他爱野生状态的植物,在画室和居所种过豆荚,牵牛,薄荷,鸢尾等。《圣经》中的天国就像一粒芥菜的种子,如此微小。但有一天落入耕种过的土壤中,就可以长成参天大树,成为所有天堂鸟的庇护所。九峰更喜欢与此相通的那句佛偈:“佛门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其实,问禅、种花、会友、收纳、画画都一样,由此及彼,小中见大,可以照见自我,照见五蕴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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