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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我的诗经(节选)

时间:2017/2/21 19:46:30


(资料图)


所有的诗一经写出,就变成了废墟。诗人并不是为制造废墟而生,他头脑里有一个自娱自乐的建设者。然而一旦期望在纸上完工、期望读者入住,也就是被推倒之时。幸好,废墟常常绝处逢生地构成另一种风景。误读会使之获得全新的阐释。

诗与发现同在。如果不能发现自己,不能发现自己未知的部分,至少也该是自己的发现,非别人所能代替的对整个世界的发现。这样才可能带来出乎意料的惊喜。诗永远在给人类的感知增加着什么,而不是减少着什么。当加法都不够用的时候它甚至会选择乘法,使惊喜在发现的基础上成倍地增长。写诗,付出思考,获得发现。读诗,付出时间,获得惊喜。这是可以分享的发现与惊喜。

很多诗人一直在追求复杂,复杂了再复杂,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能耐似的。可在拥有复杂的时候,却把简单给弄丢了。没有了简单,也就使任何复杂的表面都失去了答案。他在搅尽脑汁做着一件根本没有答案的事情。诗写到这种程度就悲哀了。他并没有真的驾驭复杂,是被复杂绑架了,成为无法解脱的人质。


(资料图)


我对某诗人评价较高。我说这是我们当代诗歌的堂吉诃德啊,一个人大战风车。但也应看准了自己挑战的对象,没必要在所有问题上都逆历史潮流而行之,那就不是先锋派,而是保守派了。更不要把战风车当成出风头的事情。那就不是堂吉诃德,而是螳螂挡车了。要知道,堂吉诃德与螳螂原本一指之隔,稍微有点失真就错位了。要让人敬仰,不要让人笑话。诗人的傲慢不能来自于偏见,否则也是一种假崇高。更要预防的是不知道自己的偏见是偏见。

如果说宏大叙事的写作是以“我们”遮蔽了“我”,以群体的腔调遮蔽了个体的声音,那么,当个人化写作泛滥成灾的时候,又怎么样呢?不仅没有“我们”,连“我”也没有了。不仅没有大写的我,连小写的我都没有了。技术、技巧、技艺成了推动写作的惟一动力,只关注语言、修辞,却忽略了思想、情感,使写作沦落为花样百出的文字游戏。即使不乏才气,却没有体温,没有灵魂。为了另类而另类,为了出格而出格,甚至还不如为赋新词强说愁呢。强说愁至少还懂得以人类的心情为主题。某些走火入魔的所谓个人化写作,简直与人类无关,而且我也看不出所写的内容与作者本人有什么关系。别怪读者抱怨读不懂,估计作者本人也说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这类写作注定将把文学领进死胡同。不,注定将被文学抛弃。因为文学实在不耐烦了,转身走了。但是文学死不了,文学将以转型来摆脱困境,摆脱失重的命运。文学的转身华丽也罢苍凉也罢,都意味着绝处逢生的转型。不是转世,是转型。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

我之所以自称为文学的钉子户,为了避免只是作为它的临时工。写作可以是阶段性的,和文学的接触可以是周期性的,但对文学的爱应该是永恒的。当文学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你也就成为文学的一部分了,最坚定最铁杆的那一部分。


你说诗是诗人才有的特异功能。错了,诗是每个人都具备的潜能,只不过诗人把它给发掘出来了。任何一个有情感、会思想的人,都与诗一纸之隔,稍微用点力就可以捅破。关键是他们常常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诗就住在自己心灵的隔壁,还认为诗只是属于别人的事情,属于诗人的事情。诗确实是诗人写出来的,但并不仅仅对诗人有意义。无论谁,只要他渴望诗意的生活,就是一个潜在的诗人。诗不是个别人或少数人的专利。它属于全人类,是人类精神活动中最高级的,也是最值得骄傲的。没有纸笔甚至还没有文字的远古,原始的诗人就诞生了,当他凝视着星星、月亮或身边的一朵花发呆的时候……那虚无缥缈的想法,就是最初的诗意,或诗的雏形。

伟大的诗人,在平凡的一生中写出伟大的诗篇,他的诗篇并没有沾他的生活的光,相反,他的生活因为诗篇的存在而变得不平凡。他平庸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传奇色彩,他在与普通人无异的一日三餐中却产生了不普通的思考与想像,才是真正的传奇。这个在生活中太不像诗人的人,却写出了太像诗的诗,或许能纠正我们对诗人的一些误会。不能为做诗人而做诗人,正如不能为写诗而写诗。写诗,不是为了什么,而是不为什么。

诗是孤独的人写的,也是写给孤独的,给孤独的人读的。孤独,既是诗的作者,又是诗的读者。两个孤独加在一起,还是孤独吗?还那么孤独吗?也许孤独没变,还是那个孤独。只不过被分成了两半。我写出一半的孤独,而你读到的是孤独的另一半。它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寻找着孤独的原因,而你接受了孤独的结果。

诗是语言的哗变。一向近亲繁殖的语言,找到了远方的诗,来寻求变异。这是多么美丽的怪胎啊!使味同嚼蜡的语言,又恢复了肉感。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一个词语牢牢地摁在纸上。就像压扁了的蝴蝶标本,展览着一副多余的翅膀。诗使飞翔变成了静态。不,它还在飞,在原地飞。

知识是对想像力的拖累。无知可能写出最原生态的诗。在无知者眼中世界是神秘的。没有神秘感就没有诗。

没有个性的诗人反而可能写出有个性的诗。太有个性的诗人在创作上容易彼此雷同,因为他们已经按照自以为惟一的模式塑造自已了。他怎么能肯定这个模式不会被别人发现呢?写诗,有个性比没有个性要难。做人,没有个性比有个性要难。没有个性的人其实已克服了种种个性。

诗人是一种职业吗?不,在所有文学样式里,诗是最反对职业化的。诗人也以非职业为骄傲。

比颠覆更伟大、更值得一做的是超越,可以不推翻传统,为了传统为我所用,传统不是绊脚石,而是垫脚石,以传统为基座,树立起新的偶像,就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才能比巨人更高。把巨人打倒,取而代也,说不定你还不如他高呢,还不如他看得远呢,继承传统才有可能超越传统。站在巨人肩膀上才可能成为新的巨人,巨人中的巨人。可即使站在巨人肩膀上,你也要拼命抬起头,使劲踮起脚啊。因为超越不仅指高度,还代表一种姿态、一种气势。你不能躺在前辈的遗产上吃利息,而是企望使之无限地增高,无限地增值。


(资料图)


诗歌史是诗求变的历史,创新的历史。诗歌史是诗的成长史,也是诗的变形记。不管暂时地变美、变丑还是变细腻、变粗糙,都出自于那种原动力:对变化的渴望。从诗经、楚辞、汉乐府、唐诗、宋词、元曲,直到新诗(包括现代诗),如同一个个王朝更替,城头变幻大王旗。可以说面目全非,也可以说焕然一新,惟一没变的就是骨子里的诗意。只要诗意还在,还在感动作者与读者,诗怎么变都还是诗。即所谓万变不离其宗。相反,如果诗意缺失,无论穿上哪个朝代的戏服,都是行尸走肉,撑不起台面。没有诗意的形象不能叫意象,没有诗意的境界不能叫意境,诗意才是诗的灵魂。诗歌史应该是诗意史,是诗的心灵史。

诗人不能是“近视眼”。诗人要多往远处看。远处不仅指远处,也包括高处、深处。往远处看并不是放弃近处,并不是漠视近处,而是要把远处拉近了看,把近处拉远了看。美需要距离。诗也同样如此。诗人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我以为是想像力。想像力可以使近处变远,使远处更远,当然,也可能使远处变近。想像力是诗人不可或缺的拉力器,拉得越开阔,说明你越有劲儿。


在饿死诗人的年代,他没被饿死,但他是挨过饿的诗人,那种生理上的痛苦在他的性格中,似乎比心理上的痛苦留下更深的烙印。当别人用大脑思考,他用胃来思考。胃肯定比大脑有更好的消化功能,他描写的事物都被浓重的胃酸浸泡过,他一边吸收着营养,一边又不可扼制地“中毒”了。他吸收着形而上的营养,却中了形而下的“毒”。别人用心灵凌空蹈虚,他的肉体却不可能缺席,给飘逸的激情系上沉甸甸的锚。他的诗即使在九级浪中也不会轻易翻船。因为他已在水底深深扎进了自己的根。挨过饿的诗人跟那些吃饱了撑的诗人就是不一样啊。

如果你们写的是先锋文学,那他写的就是“急先锋文学”,是先锋文学中的先锋文学。他比你们大家都要急,都要猛。都要孤独。他从来不结盟,他眼中只有前方,没有别人,他不相信自己还有真正意义上的同类。所以,他的作品也无法归类与定位。一位无法归类的诗人,探求着他那无法定位的文学,这本身就是一种悲壮的姿态。


(来源:中国网络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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