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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龙 人生的追求永不落幕

时间:2023/6/1 13:13:46



张晓龙说,“我的人生没有计划,所以处处都是惊喜。”一路走来,他随遇而安,却从不懈怠。张晓龙将自己家的窗帘设计为启开的幕布式,寓示对人生的追求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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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因为《甄嬛传》中“温太医”温实初一角,张晓龙君子如玉般的守护者形象便深入人心。除了人们熟知的演员身份之外,张晓龙更是众多影视节目背后的“点睛”之人,《甄嬛传》《如懿传》《延禧攻略》等诸多热播影视剧的礼学指导都由他完成。源于对传统文化一以贯之的热忱,出身于舞蹈专业的他,毅然拿下了中国古代史的硕士。日常生活中,张晓龙随身携带《中国古代服装史》等书,忙里偷闲时拿出来翻一翻。他仿佛是古代穿越过来的那个人,又安之若素于当下。


导演郑晓龙当时要拍第一部古装剧《甄嬛传》,找到他做剧组的礼仪指导,因为需要全剧跟组,便又请他出演“温太医”这个角色。这位“太医”诊里又诊外,戏里要帮各位宫廷小主驱疫除病,戏外更时时陪伴导演左右,指导演员的日常礼仪与行为规范。他更倾向将“礼仪指导”这个职业定义为“礼学设计”,在擅于思考的他眼中,这是属于艺术创作的行为。多年的教书生涯,他的学生也有火遍大江南北的,渐渐地又被大家淡忘。他总说花无百日红,演戏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他更用心致力于传统文化的传承与传播。身为教师,他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带研究生;走上剧场,他既教导礼仪也负责创意策划,更担任实景演出的导演。比如他出任哈辉新雅乐音乐会的总导演,就是一次成功的尝试,让一场音乐会呈现出了恢弘而古典的电影效果,将诗文书画贯穿其中。他还倾力制作“礼仪之邦”的国家形象宣传片。一个民族以最美的礼仪面对世界,便有了无可言说的容颜与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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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仪

推广与传播礼仪,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

对史实进行一定的艺术美化。

从《甄嬛传》开始,由于张晓龙的推动,正式模范化了一个新的工种。后来又有精雕细琢的《琅琊榜》、《芈月传》, 每一个与礼仪习俗相关的历史镜头,都有他幕后的严格把关。在《如懿传》中,精益求精的他更希望在艺术上创作出“以往不曾见过的东西”。


孔子云“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古代以祭祀之事为吉礼,丧葬之事为凶礼,军旅之事为军礼,宾客之事为宾礼,冠婚之事为嘉礼,从大国小家至个人,都离不开“五礼”。从服饰来说,他认为华服的范畴比汉服更大,可能在未来的人生重要节点中,大家都会穿属于自己的华服。再到居所,古代登堂入室、席地而坐必会脱履。为了不产生威胁感,需把佩剑置放于门口,所以门口常设脱履解剑席。能被主人许可不脱履解剑则是最大的褒奖,如汉献帝允许曹操剑履上殿。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层面的礼仪延伸到当下。比如现代的阅兵,在古代就叫“军礼”。汶川地震纪念日祭奠逝者,在古代就叫“凶礼”。中国的礼仪贯穿古往今来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


其实,中国影视剧中“礼学指导”这一工种在20年前就已存在,但当时没有确切的职业名称,多是聘请相关领域的历史学家或各种专家担任顾问一职。他们往往擅长考证和学术,不一定谙熟影视剧艺术创造的规律。而张晓龙熟悉影视圈又研究过古代史,平时常与剧组的专家们交流,时常接触珍贵史料,所以水到渠成地入行了。在一个剧组里,礼仪之职其实是最繁杂的,交叉到每一个部门。小到演员的仪态礼节如举手投足、站揖跪拜等,大到祭祀、登基、婚葬、册封等仪式都包罗其中。他会尽量按照历史记载去呈现,比如《如懿传》中“如懿大婚”的场面就参考《清实录》展开创作。


但“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礼记》也提出“礼,时为大”。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可以对史实进行一定的艺术美化。比如一个普通的祭祀,从视觉中心到四周摆设,再到后宫妃嫔、文武百官的服饰与举止,如何在合乎礼制的同时又安排得错落有致,让整个仪仗肃穆恢弘又赏心悦目,需要考验审美与宏观把控力。在电影《满江红》中,为营造氛围的紧张感,在部分场景中,他把将士们的礼节适当减弱,以小而奇、有力量感的仪态为主,使观众更沉浸于紧凑的叙事。他更希望将历史文化做出不俗的时尚表达,引导年轻人接受有调性的传统格局。在行业内越来越有影响力的他,还曾受邀去哈佛讲学,讲述影视剧中的传统文化与中国几千年的礼仪史。推广与传播礼仪,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守礼、传礼,是一种坚守与责任。而执着与敬业同样是一种礼仪与美德。饰演温太医时,为了上镜好看,张晓龙疯狂减肥,一天只吃一个柚子。他还常说起周润发,作为演员,他那么大牌,依旧非常自律。拍《孔子》的时候,需要保持跽坐的姿势,腿不一会就麻了。而在四个多月的拍摄中,周润发常常长时间在水泥地、石头地、土地上跽坐,雷打不动,他说要练成铁膝盖,让自己习惯于这种姿态。在他身上,张晓龙看到“自觉,觉人;自利,利人”的态度,就是最大的功德与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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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

“学舞蹈的人,一生都会热爱舞蹈。”他把自己对舞蹈和传统文化的深情,一一贯注在各种作品之中,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的舞台与影视经典。



“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光辉”

张晓龙出生在吉林辽源的一个村镇,家里五个孩子,他排行最末。家族长辈对晚辈的言谈举止常有约定俗成的礼仪,比如“步从容、立端正”等《弟子规》式的规矩。但骨子里,他从小调皮,有一次到邻居家偷酒喝,喝醉后开着拖拉机压倒了一片篱笆墙。也经常因为老师上门告状而挨父亲的揍。闲不住的他从小模仿能力很强,村里经常会有舞蹈队来演出,他看过一遍之后就在家里炕上跳,一招一式的动作全都能记下来。


稍长,性格便安静下来,常煞有介事地帮村民们书写春联,被左邻右里尊称为“小先生”。家里的年画也是他自作主张去购买,不追流行,选的常是历史典故作品,比如麻姑献寿、八仙过海、水浒传、三国演义等题材。他喜欢模仿年画中的人物,常常摇着一把扇子演小生,更喜欢披着床单扮演古人,拿个棍子演侠客仗剑江湖。看三国的时候,他把自己想像成吕布。上学后,他喜欢历史课,偏爱古典文学,后来学的也是中国民族舞。他常感慨“今天的我,似乎都源于小时候那个披床单、拿把剑扮吕布的我。”自带古典情结的他,“亦狂亦侠亦温文”,有一种由内而外、有情怀有担当的剑胆琴心。


16岁的时候,张晓龙奋发图强,突击考上吉林艺术学院。三年后,凭借一段东北秧歌,他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北京舞蹈学院民间舞专业。初到北京的日子,经历了一段艰苦岁月,比如住在逼仄的地下室,但他反而觉得那是最幸福的日子,因为“当你处于最低谷的时候,每走一步都是向上的。”他享受舞蹈带来的一切。作为一名舞者,每一场剧场大幕的开启,都意味着一次完美的绽放。但毕业后的张晓龙没有选择继续闪耀在聚光灯下,而是退居幕后,成为中央戏剧学院的形体老师,后来又执教于中国艺术研究院,从理论到实践,带出了一帮优秀的研究生。


源于深厚的舞蹈功底,在指导礼仪的同时,张晓龙又结合自己的舞蹈基础和历史知识,编排剧中的古典歌舞。《甄嬛传》中美轮美奂的“惊鸿舞”就出自他的手笔。该舞始于唐代宫廷舞蹈,是唐玄宗早年宠妃梅妃的成名舞蹈,被赞为“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光辉”,可惜早已失传。我们只能遥想远古时期“凤凰来仪,百兽率舞”的姿态,或从唐代诗人李群玉的诗句里一窥其状:“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梅妃的舞蹈应是以写意手法表现鸿雁在空中翱翔的优美形态。张晓龙参照史实和自己的理解,又依循历史上各朝代都有乐舞班传承前朝舞蹈的风习,沿用了汉代舞蹈的形式,以汉服的翩翩长袖作为创作灵感,佐以灵动的眼神来诠释情节。他现场编舞,边教边拍,几个小时就让孙俪呈现出流光溢彩的舞技来。


现在很多综艺节目也开始关注到礼仪部分。张晓龙为河南卫视的综艺《舞千年》做的一些创意设计,就是基于美学角度对舞蹈做出历史表达与再创作。他在其中担任“荐舞官”一职,化身杨修、姚崇等历史人物,端坐庙堂之上,“以礼荐舞”,陈述每支舞蹈的由来与立意,以舞传扬优秀的传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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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

张晓龙说,安安静静地思念一个人,其实是很幸福的。思念可以跨越山海,就像那些时空轮回般的礼仪复现,就像母亲从未离开。



以开卷人身份

致敬展子虔的《游春图》

张晓龙说,他平时喜欢走进各地博物馆,静静欣赏各类古画与拓片,从中体会古人的生活起居、宴饮雅集等状貌。比如汉画像砖中常有描绘一人一案、分餐而食的场景,众人都是双膝着地的跽坐方式。除宴飨外,还常出现拜谒、出行、迎驾等迎来送往的场景,他从中获益良多。他仔细观察过《韩熙载夜宴图》,参照图像还原标准的叉手礼,并确认叉手礼始于西晋,盛行于唐宋。他在故宫博物院认真学习清代的《卤簿仪仗图》。该图着力描绘古代帝王出驾时扈从的仪仗队,除车驾、护卫之外,还包括执举金瓜、宝顶、旗幡和乐舞等,他都默默记录下来,一一用到自己的作品之中。《甄嬛传》中安陵容的“冰嬉舞”,则是他根据《满汉八旗图》和当代的审美改编而成。他为河南台的《中秋奇妙夜》设计《鹤归来兮》节目,将宋徽宗的《瑞鹤图》化成人鹤一体的舞蹈,画中人与物皆婉转灵动,展现“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之景象。


在央视《诗画中国》中,张晓龙又以开卷人身份致敬展子虔的《游春图》,生动演绎古人在春日山水中悠游的怡然情态。这是中国绘画史上第一幅独立的山水画卷,“殆始开青绿山水之源”。画中共有游春者13人,他决定扮演的是游船上的艄公,认为艄公游走于全卷,是画作的核心。随着游船往还、诗画合璧,他以融入现代科技的当代审美视角,为观者展示中华山河之美与文史之美。


张晓龙策划的《墨舞中秋帖》节目,亲自请到王羲之的后人来演绎书法。作为舞者,他一袭水墨长袖,配合书者笔走龙蛇的画面,再现王羲之书写神韵。遥想当年,唐代两位草书大家“颠张醉素”张旭、怀素正是观看了公孙大娘的剑器舞后,对顿挫之势深有感悟,草书由此大进。他的舞姿正应和了杜甫描绘的“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之态,完美再现了剑器舞雄健奔放的气势与快节奏的连续舞动,还有戛然静止的亮相,以及鼓声如雷鸣、剑光似闪电的开阔飞扬效果,与酣畅淋漓的行草书写若合符契。


张晓龙说,热爱书画的情结,大概源自母亲。他的母亲从大山走来,心灵手巧,平时喜欢手工。外出吃饭时看到复杂的萝卜刻花,回家就能复制,惟妙惟肖。老家有大片绝美如梦的荷花池,平时耳濡目染,没有专门学过画的母亲,荷花画得特别好。这便成了张晓龙最爱的花。母亲喜欢《小苹果》,他原本不跳这一类的广场舞,为了让母亲开心,便一天跳好几遍。也让他明白艺术不分高下,令人快乐便好。若是家里来亲戚,母亲还让他教大妈们一起跳。这个《小苹果》,他高高兴兴地为母亲跳了几百遍。


可惜后来母亲生病了。从小就爱张罗、照顾家人的张晓龙,无论工作怎样繁忙,总会把最多的时间留给母亲。母亲离开后,他有很长时间缓不过来,后来请朋友创作了一幅荷花挂在家里的入户玄关处,每天进门便能看到,仿佛母亲还住在这里。他开始和外甥女张佳宁一起学画,遗憾自己画不好,就鼓励自己的孩子们好好学画。孩子画的第一幅水彩花卉就如明媚的阳光,令他无限欢喜,一度拿来做自己的头像。孩子们的画作,渐渐占据了手机、相机的大部分空间,是他每一次飞行旅途的安慰。他说希望在将来,孩子们想我们的时候,可以静静地随手描绘我们。


张晓龙说,安安静静地思念一个人,其实是很幸福的。思念可以跨越山海,就像那些时空轮回般的礼仪复现,就像母亲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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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意、策划/郭蔷

制片/Lexi (Itstudio)

统筹/Itstudio

摄影/巴馨迪

妆发/樊一雯

服装造型/张旭

采访、文/胡建君

版式/志明

编辑/Grace

视频导演/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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